月球正被同时写进两套规则。一套是美国主导的《阿尔忒弥斯协议》，到 2026 年 6 月已有 68 个签署国；另一套是中俄主导的国际月球科研站（ILRS），正把伙伴拓展到全球南方。[1][8] 两套规则的分歧，最终都收敛到 1967 年《外空条约》的一句话上，即第二条的非据为己有原则。谁能先给这句话填上自己的解释，谁就先握住了月球秩序的笔。

一、Artemis 的答案：第 10 条与”安全区”

《阿尔忒弥斯协议》是一套非约束性原则，2020 年由美国牵头推出，到 2026 年 6 月签署国已达 68 个，博茨瓦纳于当年 6 月 25 日成为第 68 个。[4][5] 它对资源问题给出了明确答案：第 10 条认为，空间资源的开采与利用不构成《外空条约》第二条意义上的国家据为己有，从而允许签署国在遵守非据为己有原则的同时开采并使用空间资源。[3][7]

配套机制是”安全区”，即在着陆器、居住舱或采矿点周围划出缓冲区，以避免有害干扰。[6][7] 但这也是最具争议之处：安全区究竟是避免冲突的善意安排，还是变相圈地、事实上的据为己有，从而抵触第二条？批评者担心，缓冲区一旦长期化、排他化，就与”不得据为己有”的边界日益模糊。[7]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与国务院则将其定位为负责任行为准则。[1][2]

二、ILRS 的答案：另起一摊，聚焦全球南方

面对 Artemis 的规则输出，中俄没有加入，而是另建体系。国际月球科研站由俄罗斯国家航天集团与中国国家航天局主导，2021 年宣布，计划自 2031 年起建设。[8][10] 其伙伴包括俄罗斯、委内瑞拉、白俄罗斯、巴基斯坦、阿塞拜疆、南非、埃及、尼加拉瓜、泰国、塞尔维亚、哈萨克斯坦等，塞内加尔亦已加入，土耳其有意申请。[12][10] 中国把重心放在全球南方，与其更广泛的外交取向一致，同时表示欢迎金砖与西方国家加入。[10][11] 这是一个成员构成、话语与议程都与 Artemis 平行的联盟。

三、真正的裂缝：《外空条约》第二条的沉默

两套规则之所以能各说各话，根源在于《外空条约》本身。第二条规定外层空间”不得由国家据为己有”，却对私营或国家主体的资源开采是否合法保持沉默。这一沉默，正是各方竞相填充的空白。Artemis 用第 10 条单方给出肯定解释，用安全区在实地制造事实；ILRS 则以另一套联盟与议程回应。[3][7] 联合国外空委虽设有空间资源工作组，却尚无共识性规则。[7]

问题因此不是”条约怎么说”，而是”谁的软法与既成事实先落地”。本站此前对《外空条约》的深度解析已指出，这部宪法级文件靠模糊换取普遍接受，而模糊的代价，正在月球资源问题上显现：当治理真空遇上采矿雄心，规则由行动者用协议、安全区和联盟先行写就，条约反而追在后面。

四、不选边的人：泰国与塞内加尔

分裂并非绝对。泰国于 2024 年 12 月 16 日加入 Artemis，成为首个同时参与 ILRS 与 Artemis 的国家，塞内加尔是第二个。[12][4] 这种”两边都加”本身就是一种策略：一些全球南方国家拒绝在两大阵营间二选一，既要 Artemis 的技术与市场通道，也要 ILRS 的合作机会。对它们而言，模糊的月球规则不是困扰，反而是可以左右逢源的空间。

五、对中国的意义

在这盘棋里，中国是 ILRS 的共同主导者，月球既是其航天能力的展示台，也是其多边外交与全球南方叙事的载体。[10][11] 资源治理规则的走向，直接关系到中国能否塑造一套替代性秩序，还是被 Artemis 定义的规范逐步框住。对怀有商业探月与资源利用雄心的中国企业，哪一套规则在资源产权与安全区上胜出，将实打实地决定其未来的权利边界。规则之争，先于开采之争。

结语

月球的法律秩序，正在被两套并行的规则、无数条安全区和两组联盟提前写就，而作为底座的《外空条约》第二条仍保持沉默。谁先用协议、事实与伙伴把这句沉默填满，谁就在条约赶上来之前，定义了月球的规则。留给多边共识的时间窗口，正随着 2031 年的建设节点一起收窄。

参考文献

阿尔忒弥斯协议

国际月球科研站（IL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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