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层面动态

美国： 2025年4月，美国国会在航天立法方面取得多项进展。众议院科学、太空与技术委员会于4月29日全会审议通过了三项涉太空法案，包括《宇航员安全临时出行选择法案（ASTRO Act）》（H.R.2984）、《获取卫星数据促进新发现法案（ASCEND Act）》（H.R.2600）和《天体时间标准化法案》（H.R.2313）。在行政监管方面，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于4月28日启动了“最终边疆（Final Frontier）”频谱规章评估程序，审议修订沿用数十年的卫星频谱共享和功率限制规定。该提案旨在放宽Ku波段和Ka波段对近地轨道卫星星座的功率限制，消除过时监管障碍，以释放更多频谱支持新一代卫星宽带服务，并增强美国太空活动的经济和国家安全利益。

中国： 2025年4月，中国在国内外航天法治领域均有积极举措。4月24日第十个“中国航天日”期间，中国成功发射神舟二十号载人飞船，恰逢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55周年，显示中国航天取得重要进展。中国还在国内主办系列国际航天法律与政策研讨会，邀请联合国外空司司长和南非、肯尼亚等国驻维也纳代表等与会，就新兴航天法律议题展开讨论。在空间安全方面，中国继续倡导防止太空军备竞赛的法律进程，主张谈判缔结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外空军控文书，并认为透明和建立信任措施（TCBM）只能作为补充而非替代。

欧洲： 欧盟和欧洲国家在4月也有重要航天政策动向。欧盟方面，正酝酿出台统一的《欧盟航天法》。欧盟委员会工作计划显示这一法案拟于2025年第二季度提出，旨在加强欧盟航天活动的安全、韧性和可持续性，并为商业航天营造公平可预期的法律环境。虽然正式提案在6月公布，但4月间欧盟各成员国已就法规草案展开磋商，欧美业界对此高度关注。欧洲空间局（ESA）则聚焦航天可持续治理，全面落实“零碎片”倡议。ESA于近期更新了其内部《空间碎片缓减政策和要求》，该新版政策和技术要求于2023年底生效，适用于所有新开展的ESA航天任务。其中明确将低轨卫星在任务结束后的轨道驻留期从25年大幅缩短至不超过5年，并要求星座卫星在退役阶段满足更严格的碰撞风险控制指标。新规还规定在敏感轨道运行的卫星需配备接口，以便发生故障时可由在轨清除任务移除；同时首次纳入月球轨道碎片防治和避免对射电/光学天文干扰的要求。ESA希望通过提高自身标准，引领欧洲乃至全球提高航天器销毁和避碰规范，共筑“零碎片”太空环境。此外，第9届欧洲空间碎片大会已于4月1-4日在德国波恩召开，欧洲各国专家交流了清理和监管太空碎片的新进展，支撑政策制定。英国等欧洲国家也在推动航天监管改革，例如英国计划将航天局并入科技部并推进太空行为监管Sandbox试点，以精简商业发射许可、完善在轨服务（RPO）规则等举措。

非洲： 2025年4月非洲航天领域迎来里程碑事件。4月20日，非洲联盟在埃及开罗“中国-非洲空间城”正式举行非洲航天局（AfSA）的揭牌仪式。非洲航天局根据2016年非盟《非洲航天政策和战略》设立，是非洲首个洲际航天机构，负责统筹55个成员国的空间活动。来自非盟委员会、非洲各国政府和国际航天组织的高层代表出席了启用仪式，这显示出了该机构对非洲乃至全球的重要意义。根据《非洲航天局法案》，AfSA的核心使命是在全非范围内协调航天项目、共享空间资源，避免各国重复投入，并有效执行非洲航天政策。AfSA成立后将作为非洲对外航天合作的统一窗口，加强与欧洲空间局等国际伙伴的协作。例如，非洲航天局计划推进对地观测、卫星通信、空间科学及能力建设等优先计划，并积极参与全球空间治理事务，为非洲争取更大发言权。除机构建设外，4月非洲各国也持续推进本国航天立法和项目，尼日利亚、南非等国正在更新国家空间政策，卢旺达等新兴航天国家也在研拟本国的空间法律框架，以配合非洲航天局的成立。

国际组织与多边合作动态

联合国及COPUOS机制。4月联合国层面的航天法律活动主要在和平利用外空委员会（COPUOS）框架下展开。COPUOS法律小组委员会于5月初召开年度会议，会前各国在4月积极准备了若干提案和工作文件。本届法律小组委继续围绕空间资源活动法律问题开展工作，根据此前通过的五年工作计划，工作组在2025年重点讨论初步的空间资源开发活动国际原则，力争在2027年前形成一致意见。会上工作组主席和副主席提交了工作进展报告和“建设性意见汇总”，各国就太空采矿权利义务、利益分享等法律问题展开深入交换，但在具体规则上仍需进一步磋商。另外“空间交通管理”议题也取得实质进展，澳大利亚、德国、阿联酋等15国在会上联合提交了建立“空间交通法律和政策问题研究组”的提案，建议在法律小组委下一步工作中正式设立该研究组。该提案得到广泛支持，法律小组委建议将其报6月召开的COPUOS全会审议批准。研究组若获成立，将在两年内梳理各国应对轨道拥堵的法规政策及国际法问题，并向各国提出加强空间交通管理法律框架的选项。此外，各国在法律小组委期间还就外空条约实施与普及、外空界限定义、在轨卫星服务和主动清除等传统议题交换意见，并通过印度提出的改进委内组织工作的方案。值得一提的是，联合国外空司正在筹备“UNISPACE IV”全球太空会议，4月法律小组委期间召开了多场非正式磋商，就大会议题和目标征求各国意见。这将是继1999年UNISPACE III后的又一联合国外空大会，拟聚焦新形势下的全球空间治理。

国际组织方面，联合国负责外空事务的机构——联合国外空司（UNOOSA）继续通过能力建设和合作项目来推进航天法治。4月29日，UNOOSA与新加坡签署合作协议，在“新兴航天参与者空间法项目”下向新加坡提供航天立法咨询援助。根据协议，UNOOSA将于2025年10月派遣技术咨询团（TAM）赴新加坡，评估新加坡制定国家航天法律的需求，并于年内在新加坡开展系列培训，帮助政府相关人员了解国际空间法义务和有效要素。新加坡航天办公室表示希望借助联合国经验，尽快建立健全本国航天活动法律框架，在保障太空安全可持续的同时推动商业创新。同样在UNOOSA主导下，日本政府资助的“新航天法治参与者”计划于1月启动，对泰国和菲律宾提供了一次空间法技术咨询任务，帮助这些国家起草完善国家航天法（该项目在4月继续推进培训跟进）。

国际电信联盟（ITU）方面，4月份虽然没有举行世界无线电大会等重大会议，但围绕小卫星频谱和轨位管理的规则改革在持续酝酿。ITU各工作组在落实2023年无线电大会决议的同时，为2025-2027年周期制定研究课题，如探讨简化小卫星频谱协调流程、提高频谱资源使用效率等。这些讨论预计将影响各国未来的卫星频率许可政策。4月27日，ITU还与UNOOSA等合作举办了“空间可持续发展论坛”，探讨包括减少轨道碎片、卫星谱耗管理等议题，以期推动国际法规更新。

专题领域治理新动态：

空间资源开发： 月球与小行星资源利用的法律问题成为国际焦点。COPUOS法律小组委的“空间资源活动法律问题工作组”在4月的会议上继续收集各国意见，研究起草《空间资源活动初步原则》。工作组计划于2025年起草出初稿原则，重点涵盖资源开采的国际合法性、资源产权归属、利益分享机制以及环境保护要求。包括中国、俄罗斯在内的发展中国家强调应遵守《外空条约》“不占有”原则，主张建立由联合国框架下的新法律规范确保各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平等受益。一些国家提出参考《月球协定》**中的“人类共同财产”理念设计利益分享机制，但美国等国坚持其“阿耳忒弥斯协议”框架下的双边原则，即各国可根据本国法律赋予本国主体开采的资源所有权。**卢森堡、阿联酋等已实施太空采矿立法的国家在会议上呼吁更多国家加入制定国际规则的行列。预计随着工作组2026-27年制定原则并提交联大，空间资源法律博弈将进一步升温。

空间气象（太空气候）： 空间天气对航天器和基础设施的影响日益受到重视。4月中旬发生的强地磁风暴（G3级）促使各国加强预警协作。美国NOAA空间天气预报中心4月16日发布警报提示多次日冕物质抛射（CME）抵达地球。政策方面，美国2024年《太空天气研究与预警法》开始实施，4月NASA和NOAA正联合制定国家空间天气行动计划。英国亦在4月公布将携手欧洲空间局投入“Vigil”日冕观测卫星计划，提升欧洲空间天气预报能力（该卫星预计本年底发射）。虽然空间天气目前主要以科研和操作协议为主，但各国正研讨在COPUOS框架下加强空间天气数据共享的宣言或准则。4月27日，WMO（世界气象组织）主导的空间天气合作会议呼吁将空间天气纳入全球灾害治理框架。这些动向显示空间气象正从科研走向政策议程，未来或推动形成国际合作规约。

空间安全与军控： 4月在日内瓦召开的联合国裁军委员会会议将外空安全列为议题之一。尽管各方在是否启动外空军备控制条约谈判上存在分歧，但大会主席报告指出多数国家支持继续讨论防止外空军备竞赛（PAROS）问题。中俄再次提交了《关于防止在外空放置武器条约草案》（新版PPWT）的倡议草案，而美国及盟国则主张以行为准则和透明措施替代法律约束。与此同时，联合国开放式工作组（OEWG）关于减少外空威胁的对话虽已于2023年完成报告，但4月各国仍在就后续落实可信行为准则进行非正式磋商。总体而言，空间安全法律治理在4月没有取得实质性突破，但行为规范与法律约束两条路径的博弈持续。中国在COPUOS法律小组委会上也强调应“加强外空法治”，反对将无约束力的行为准则凌驾于联合国主导的法律机制之上。鉴于反卫星试验造成碎片的问题凸显，4月已有约15个国家宣布支持不首先进行反卫试验的自愿承诺，美国等正酝酿在联合国推动相关决议，为未来外空军控奠定基础。

卫星通信与交通管理： 随着近地轨道卫星星座激增，太空交通管理（STM）成为各国4月政策关注重点。上文提及的FCC新规将直接影响美国商业星座的频谱使用和轨道协调，为空间交通减负。欧洲方面，欧盟计划在其航天法案中纳入轨道交通协调机制，要求成员国共享卫星轨道数据并执行统一的碰撞避免标准。在COPUOS层面，各国支持加强STM的法律讨论，并期待法律小组委新设的研究组摸清各国做法，为制定国际准则做准备。另外，UNOOSA正推进全球空间交通管理能力建设，4月初在维也纳与欧盟合办“空间交通：管理与协同”专题边会，探讨国际协调分工。卫星通信方面，ITU已于今年初通过决议，加快小卫星网络的频率协调时限，将批复时间从原先的几年缩短至数月，以应对商业星座需求。4月，ITU无线电规则委员会继续研究地球静止轨道频率优先权与非静止卫星大型星座的共享方案，为2027年世界无线电大会准备技术报告。这些努力旨在在保障卫星通信服务质量的同时，提高轨道和频率资源的利用率和公平分配。可以预见，STM和卫星通信治理将在未来几年形成更明确的国际规制框架。

太空碎片治理： 4月围绕空间碎片的管理举措进一步加强。欧洲空间局在波恩召开的空间碎片大会上重申了其“零碎片”（Zero Debris）倡议目标：2030年起不再给轨道添增新碎片 。ESA修订的碎片减缓要求（详见上文）走在全球前列，特别是5年轨道移除限期和强制预留接口用于主动清除的规定，远严于联合国COPUOS通过的《空间碎片减缓指南》25年标准 。ESA还联合欧洲产业界制定了《零碎片宪章》，已有超过40家机构签署承诺自愿遵守更严格的碎片防控措施 。在国际层面，政府间空间碎片协调委员会（IADC）已于今年1月更新《IADC空间碎片减缓指南》，增加了针对大型星座和近月轨道的新措施 。4月，各航天机构通过IADC平台继续交换最佳实践数据，并讨论推进碎片主动清除任务的合作可能性。美国FCC去年颁布的LEO卫星退役5年规制在4月开始落地实施，新获得许可的低轨卫星需提交5年内离轨计划。中国国家航天局也在4月发布《航天器碎片防控技术标准》供行业征求意见，计划将国际指南转化为强制性国家标准。这些动态表明，太空碎片治理正从指导性规范走向强制性规则：各主要航天国家和组织在2025年4月均展现出更积极的态度，努力通过法律和政策手段减缓日益严峻的轨道碎片风险。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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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NOAA Office of Space Commerce (US). NOAA Releases Space Weather Data Pilot Results[EB/OL]. (2025-05-07)[2025-12-16]. Available: https://space.commerce.gov/noaa-releases-space-weather-data-pilot-results/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技术与政策深度观察」（航天报姐），为作者原创月度/周期盘点。